问杉学员:学琴二三事

明天索老师就要回邯郸看儿子中考了,师母之前就已经回去了。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就已经离开北京了。所以这两天每天都去,希望好好告个别。

回头看看这三年,老师师母真的是待我很好。最后十节课我拖了两年,又因为没有琴无限期地去琴社练琴,老师从没说过我一句。相反每次去练琴的时候,老师都会提点两句,不厌其烦地示范段落给我看。师母也偶尔会指点两句,沏一杯茶斟给我们,安慰说刚开始学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弹到最后一遍流水,指下依然笨拙,但却开始觉得安稳。人生一如流水,偶尔落英缤纷,杏花满头,偶尔撞在石头上,溅起浪花。而所有的事情都会结束,所有遇见的都要告别,不变的唯有前行。

五年前我最后一次去学二胡,一年前最后一次去射箭馆,在馆外听着大喇叭的See you again,都是那么舍不得。今天反而觉得释然,觉得这一次告别做足了准备,没有什么遗憾了。
回头盘点这三年琴事,实在数不胜数。我大概还从来没对一个事情这样上心,有琴的时候学着练着,平时还去买票看琴会,看大师的讲座,看视频,看理论书,写听后感。我不是一个勤奋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有三分钟热血,大学我只做过两件最上心的事情,古琴,和国学社。

未必有天赋,但却是真的喜欢吧。

古琴见证了我三年来点点滴滴的变化,见证了我很多年少轻狂和年少无知。刚开始弹琴觉得自己之前学过其他乐器,听音调弦都比别人准些,学曲子记谱也快,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各种狂傲,以为马上就能学成个什么样子。直接给杨青老师打电话理直气壮地提一些初学者的愚蠢问题,杨青老师居然也在电话里耐心地解答了。那时候听索老师说女孩子就该学《捣衣》,我心想学什么捣衣,要学就学《关山月》《广陵散》金戈铁马才痛快。一心想学大曲子,刚学完梅花三弄就敢在诗会上表演,弹错了还信手改曲子。也没听过几首就随便点评大师的曲子,装得很内行地和人说我喜欢龚老的《乌夜啼》陈雷激先生的《广陵散》。那时候一心情不好(大多是因为自己惹祸或者心胸狭窄)就跑到琴社去弹琴。弹很久才能静下来。后来越学越觉得前路漫长,越学越觉得该平和谦逊。人说弹琴是一种修行,诚不我欺。

我得感谢最初去的以前琴馆的韩馆长,是他最初带我走进古琴的世界的。我误打误撞地在北京看到古琴班,四处联系,最后还是去精礼道上的体验课,就遇到了索老师和师母。不管是在以前琴馆还是在问杉琴社,韩馆长和老师都允许我一直去练琴。我记得很清楚在以前琴馆的那段日子,每天翘课坐上公交车,阳光洒在一地尘土上,公交车在清河非高峰时段空旷的路上开得飞快。晚上跺着脚等半个小时398,背后的中亿眼镜城要把配了小苹果音乐的广告放一万遍。我记得周日早晨去练琴只有我一个人,头发睡成鸡窝状的收发室小哥迷迷糊糊来给我开门,我拉开百叶窗帘,对一屋子的琴说早上好啊。还有带国学社去办的两次活动,我至今都觉得很感动。

学琴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是刚开始学指法弹练习曲的时候,无聊难听又需要多练,我基本上都是边弹边睡觉的……到了琴馆,一坐三个小时,不和人说话也不动,就勾剔抹挑魔音绕梁。那时候刚好还作死选了地大攀岩课,那年冬天比较冷,晚上从琴馆回来坐在公交车上必然睡着,又必然在北语前一站骤然惊醒奔下车去到没几个路灯的地大攀岩墙去练爬墙……弹琴指甲不能剪,在墙上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最尴尬的还是同时在上的武术课,散打握拳打出去指甲直接扎掌心。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根本不用留那么长的指甲……

哦还有,以前琴馆的小区里路灯也没几个,我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有一条捷径直接通向公交站,总是穿大半个小区出去。我不爱戴眼镜,黑灯瞎火也基本没有人,走夜路好几次被铁链子绊得人仰马翻。

和索老师学《平沙落雁》的时候,是真的能听到大雁互相呼唤的叫声的。还有从白河游学回来,每次弹《春晓吟》都能想起满天的鸟鸣。《泣颜回》弹不出它的哀而不伤,却能体会到泛音部分的魂梦俱清。《凤求凰》当时和诗社的同学一起出节目,古琴的声音虽然在外面听不到,但我始终记得歌唱的声音。《酒狂》癫狂之外更多的是郁结,跪指压抑得像灵魂都站不直,且笑且哭。《流水》最初是被转弯处的那一轮指惊艳到,然后决定一定要学。《阳关三叠》每一叠到了遄行一句都会不自觉加重,尘埃漫漫,天长地阔,重逢何日。《梅花三弄》听了一圈还是觉得丁老的最像梅花。《鸥鹭忘机》一点点寻找节奏……今日弹来,每一首都能回想起当初学时的情形。

老师讲课,不只教琴曲,也教琴品,讲琴史,讲琴人。找曲中之境,弹弦外之音。

到问杉琴社来一年,看着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一起一点点修建完善着这个琴社,我也照了这里上千张照片。感觉到了琴社、弹上了琴,每每像回家一样安心。

琴社楼下的保安常换,我总得去登记,终于有一个保安不换了还记得我,每次开门都和我胡说八道一些他以为的古琴,我也跟着捧场。暴晒天也是,下雨天也是。今天他居然拦住我说英语,我说以后可能就不来了,他画风突变地严肃起来,说你是个执着大气的人,会有前途的,加油。吓了我一跳。边走边想,他应该年龄还没有我大。

因为古琴参加了很多活动,认识了很多人,才知道原来人生还要这样的过法。这世界远比我们想象得大得多。

三年不长,在学琴的路上只是个起步。到如今弹流水依然太轻浮,不扎实,弹梅花放不开。需要日久天长的锤炼,人和琴互相成就,大概有了阅历也会不同。

生活还是需要些仪式感的,以免让自己随意得不成样子。我一没了事做,就看电影看漫画或者找个景点浪到没边。幸亏还有古琴武术等等管教着我,这几年来,多谢指教了。

学琴这几年,不管是去精礼道还是问杉琴社,晚餐基本上都只有庆丰包子和兰州拉面可选,一周平均两次庆丰两次拉面,点菜点得倍儿溜。今天最后一遍弹流水的时候还在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吃庆丰包子铺了。终于暂时不用一到中午就选最抗饿的吃到了晚上回来依然饿得要命奔向饭店。也不用地铁两小时弹琴五分钟了。

我说,要是有机会,回来接着学《华胥引》。

今天弹了好多遍《阳关三叠》,反复看着那首琴歌的歌词。

千巡有尽,寸衷难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歌三叠,再三叠,仍旧学不会离别。

临走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和索老师说些什么,我说老师我给您鞠个躬吧。

老师和大家的教导,学生都会记得。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当有期。

文:李金亭
2017.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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