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平湖先生与古琴修复

清帝退位之后,旧北京在北洋政府时代似乎勉勉强强的维持着中国政治文化中心的风貌。民国政府迁都南京之后,无论在于经济还是文化,旧北平时期可以说是千年以来燕京最为萧条、颓废的年代。

旧京的古琴圈子继一代古琴宗师杨宗稷先生之后,幸而有管平湖先生不仅承袭发展了黄勉之先生的琴学衣钵,还弘扬、发展了闻名遐迩的“九嶷琴派”,而且一生修斫传世古琴十数床、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琴道遗珍。

“无论是经历了千百载的传世古琴,还是近现代的新斫琴,往往用过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一些毛病。如弦下因断纹出现先音,或虽是古斫而音韵未能尽善尽美,新琴因木材原因,或因琴弦磨损,或音响不够均匀。只有经过修理、臻于完善,演奏家用起来才能得心应手,将古代著名曲目佳妙入神之处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从而获得圆满的艺术效果。”—郑珉中先生语录
周绍良先生说过:辅仁大学的陈垣教授和朱启钤前辈请管平湖先生修复过一些文房用的大漆器物,修补的很好,很难看出来是补过的。北平一带的古琴家有不少都请管先生修过老琴,但管先生并不是像坊间传说的那样是因为生活所迫做的油漆匠。周老说管先生主要的生活来源是靠画画儿,他是在荣宝斋挂笔单的。

关于管平湖先生的古琴修斫之术,大约是与湖社有关。

1926年金北楼先生去世,其子金荫湖会同其父的入室弟子陈梅湖、惠拓湖、赵明湖、陈升湖等在钱粮胡同14号组织画会,因北楼生前为其入室弟子都取“湖”字为号,故以“湖社”称之(管先生名为平,师承金老后取号“平湖”)。

当时张学良将军也曾捐款支持画会,并且参加过画会的活动。“湖社”成立之后,许多著名画家如王雪涛、吴镜汀、胡佩衡、汪慎生等相继参加,人数最多时达四百余人。社会上各界名流也慕名而至,如齐白石、陈半丁,梅兰芳、言菊朋等都与“湖社”有交往。

前清养心殿造办处的漆作及油木作高手刘永恒、多宝臣师徒与北楼先生家、王继增(王世襄先生父亲)家有渊源,据袁荃猷先生回忆管平湖先生曾为湖社的成员做过不少的漆活儿、所修的器物除了古琴之外,大多为文房物品,大一些的器物多由刘永恒师傅带到作坊里修复。

斫琴家皆能修理琴器,他们中间有的人可能不擅长修理传世古琴,但一定能修理自己斫制的新琴,有的修琴家虽然对于重修调音无能为力,但对于修补面漆却十分擅长,当然也有精通补刻、填刻的高手……

管平湖先生为杨时百宗师大弟子,据称曾斫仿各式古琴十余张。管先生曾为故宫博物院修理清宫旧藏“大圣遗音”,清除了数十年间因屋漏流淌琴面的泥水锈污,使之恢复了金徽、琴面的本来面目,而无丝毫的伤损。

旧北平时代,和平门外的琉璃厂里是有几家经营古董琴的古玩买卖的,其中有修补古董漆器的义元斋主人张虎臣曾为李伯仁修过唐琴“飞泉”。据管平湖先生描述:“张氏修补断纹古琴去尽九徽以下之龟纹断,重补新漆,不及一年而断纹如故,他人不能也。”

另有蕉叶山房专司收售古玩古琴,兼及琴弦、轸足等旧配件。山房主人张莲舫先生家是旧京斫、仿及修复古琴的世家,据传张莲舫先生的先人曾防制潞王琴出售,声音在真潞王琴之上。据北京的穆斯林古琴收藏家马俊昌先生回忆:“张家创制了与众不同的红木轸足,其所售之琴多有用之。”

坊间传闻张莲舫最善于修补古琴的漆面,其新补之处与旧漆无异,毫无修补痕迹,但张先生不擅长调音、其修复的琴具音色达不到藏家的要求。

“而管平湖先生曾得到夏莲居旧藏、清唐凯改斫的“猿啸青萝”琴,亦因其发音不圆,管先生为之剖腹重修,今日仍可演奏《广陵散》、《幽兰》、《秋鸿》等大曲。“

“管先生平日为门人修琴很多,如李伯仁旧藏的“飞泉”琴,程宽初得时发音异常细微,经先生修后再现了温劲而雄之音。蔡氏得连珠式琴,而发音欠圆,先生将其改为“独幽”的形式后,解决了按音不圆的问题。”(郑珉中先生语)

我国修理古琴已有千年的历史,我觉得那肯定是与抚琴、斫琴的历史相并存的,这不仅仅见于历代文献记载也为传世重修过的古琴实物所证明。

我国修复古琴的工作在两宋时代已经很普遍了,经历了元、明、清、民国,到新中国成立后的现代。一千年间,修琴家与抚琴家、斫琴家一体,不断涌现出灿若星辰的巨匠,他们共同为华夏民族的文明孕育传承了宝贵的财富。

文/盛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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